股票有杠杆么
我们小区三号楼二单元的老陈，退休前是市里一个局的副处长，我们这一带都知道。
他在职的时候我经常在楼下碰见他。
早上七点半，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，他拎着包出来，司机下车给他开门。有时候他会跟遛狗的邻居点个头，不冷不热。
那两年他在小区里是个"有存在感"的人。
后来他退了。
刚退的头两个月，我还常看见他。早上在小区里散步，跟人聊天，还去老年活动室看人打牌。那阵子他挺爱说话的见了熟人主动打招呼，聊起来能聊二十分钟。
然后就慢慢看不见了。
最近这一年多，我见到他的次数不超过五回。都是在楼下取快递或者去车库的时候撞见的，每次都是匆匆点个头就过去了。
有一次我在电梯里遇到他老婆，随口问了句：老陈怎么最近不下楼了？
她说：他不爱动，天天在家看书。
后来我跟小区里几个退休的邻居聊天，发现这不是老陈一个人的情况。
我们小区退休的干部有五六个，除了一个当过校长的老太太还天天在广场上跳舞，其他几个基本都"消失"了。
为什么普通职工退休以后越活越热闹，当过领导的退休以后反而藏起来了？
我的推测大概有这么几个原因。
第一层：有落差
我们这些普通职工退休日子其实变化不大。上班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干活，退休了在家干活。
工资变退休金，少了一些但结构没变。人际关系还是那些老同事老姐妹，该聊的照聊。
老陈在职时的一天是这样的：司机接送、办公室有人送茶、开会他坐主位、下属汇报工作听他表态、下班有饭局有人敬酒。他一天里被"需要"几十次。
退休第二天，这一切同时消失了。
断崖式的清零。车没了、办公室没了、汇报没了、饭局没了、电话也不响了。
我一个亲戚在机关待过，他跟我说：领导退休以后最难受的不是没权了，是手机不响了。以前一天几十个电话，退休以后一星期都不响。
普通人的退休是"换了个活法"，领导的退休是"世界突然没了"。
第二层：他不知道怎么跟"平等的人"相处了。
这一点是我观察出来的。
刚退休那两个月，老陈是尝试过融入的。他去老年活动室看人打牌，坐了半小时就走了。有一次他站在旁边看，忍不住给出牌的老头提了个建议。
那个老头没给他面子：你会你来打。
老陈脸上挂不住，笑了两声走了。
我当时就在旁边，看得清清楚楚。那不是老头故意刁难他，那就是老头们平时说话的方式：粗、直、没大没小。
可老陈受不了。他习惯了别人对他说话时的客气和分寸，突然被这么一顶，他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退休以后进了小区这个场子，秩序不存在了。
这里没有谁比谁高，卖菜的老王和退休的副处长坐在一条长椅上，谁也不用给谁面子。
这种"平等"对我们来说是天然的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。
第三层：他怕别人的眼神。
这是我猜的，但我觉得八成是对的。
在职的时候，他在小区里的身份是"局里的陈处长"。邻居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点敬，有一点距离。
退休以后眼神变了。
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里面有"你也不过如此"，有"当年不是挺威风的"，还有一点点看笑话的意味。
哪怕大多数人心里没这个意思，他自己也会敏感地这么想。
尤其是当有人问出那句"退休了？现在在家干什么呀"的时候。这句话在我们这些普通退休人之间是纯粹的寒暄，在他听来可能带着刺。
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说"没干什么"？说"在家看看书"？
以前他的答案是"局里的事忙不完"。现在他没答案了。
所以最省事的办法就是：不下楼。
不下楼就碰不到人，碰不到人就不用回答。
第四层：还有一种更实在的原因，他有别的圈子。
这一点我后来才想到。
老陈虽然在小区里看不见，但我在车库里见过他的车动过。有几次我早上出门，看见他开着车出去，晚上才回来。
他只是不在小区这个圈子里露面。
他大概有另一批人往来。
以前的同事、老部下、退休的同级干部。那些人跟他能聊到一起，说话的方式他熟悉，身份也对等。
在那个圈子里他还是"陈处长"，回到小区他就是"三号楼那个老陈"。
换你是他，你愿意在哪个圈子里待着？
这么一想，我心里那点疑惑就散了。他选择在自己能舒服待着的地方待着。这跟我不爱去广场舞队伍里凑热闹，是一个道理。
前几天我在楼下取快递又碰到他了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头发白了不少，比两年前瘦了。他看见我，主动点了下头，说了句：又来拿快递啊。
我说：是啊，您也拿快递？
他说：嗯，我老婆买的。
然后我们就没话了。两个人站在快递柜前面各自扫码，取完东西各自走了。
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，比在职时候佝了一些。
每个人退休以后都要重新找一个位置，有的人在广场上找到了，有的人在牌桌上找到了，有的人可能到现在还在找。
早晚都会找到的股票有杠杆么，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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