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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了整夜。
"目击者呢?"
"一个。十二岁,女孩,吓着了。现在话都说不利索。"下属把笔录本递过来,"沿江路废品站后面那条巷子,死者三十岁上下,男性,胸部三处刺伤,失血过多。一小时内没有第二个人经过。"
沈韫接过笔录翻了翻。三行字,全是问号。
"监控?"
"最近的那个摄像头一百米外,拍了个模糊的人影。体态、衣着、高矮,能看出来是男性,别的都没用。"
沈韫把笔录本合上,往巷子里走。雨小了些,变成一种黏在脸上的细雾。巷子窄,两侧是废品站的铁皮围墙,头顶拉了塑料雨棚,雨敲在上面像有人不间断地泼黄豆。
尸体已经盖了白布。唐若蹲在旁边收工具,看见沈韫过来,头也没抬。
"三刀,刀刀都在胸腹。正面捅的,间距很均匀。"她拉上工具箱拉链,"不是随机。这人有经验。"
沈韫嗯了一声。他蹲下,掀开白布一角扫了一眼,又盖回去。
"小女孩在哪儿?"
"警车上。她妈来了,但没用。小孩全程没说话。"
警车后座门开着。一个女人搂着个小女孩坐在里面,女孩裹了件大人的外套,袖子长出来半截,攥在手里。她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,露出来半只眼睛,湿的。
沈韫走过去,隔着车门蹲下来,把声音放低。
"小朋友,叔叔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?"
女孩摇头,头没抬。她妈妈拍着她的背,低声说:"她就说看到一个人跑出来了,身上有血。别的……别的一句都没说。"
沈韫看了她几秒,站起来,走到旁边掏出手机。他拨了个号,响了五声才接。
"你到哪儿了?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然后一个声音说:"楼下。三分钟。"
"带本子。"
"带了。"
沈韫挂了电话。他把警车后座的门轻轻带上了,站在雨棚边沿,重新点了根烟。
三分钟。林奇是从南岸打车过来的,身上没湿透,但头发被潮气沁得塌了半边。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,右手夹着速写本,左手拎了个铅笔盒。走近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巷口,又看了一眼警车方向。
"目击者?"
"后座。十二岁女孩,吓失语了。你能不能..."
"我先看一眼现场。"
沈韫让开路。林奇走进巷子,在白布前面站了十几秒,没掀开。他只是看着白布覆盖下尸体胸口的隆起位置,视线在那三个点依次停留。然后他转身走出来。
"伤口间距多少?"
沈韫看唐若。唐若说:"七厘米左右,基本等距。正面刺入,垂直的。"
林奇点了下头。他没说话,走到警车旁边,隔着半开的车门往里看了一眼。小女孩察觉有人靠近,往妈妈怀里缩了一下,但没抬头。
林奇在车门边站了一会儿。他蹲下来,跟沈韫刚才一样的姿势,但隔了半米远。他没说话。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支短铅笔,在速写本第一页的角落画了一条线,又一条。画得很慢,像在磨什么东西。
小女孩从妈妈肩膀上露出一只眼睛看他。他还在画,那些线在纸上交错,慢慢成了一个铁皮雨棚的轮廓,就是巷子里那个,雨水从棚沿滴下来的样子。
女孩眨了眨眼。
林奇把速写本转过去,朝女孩的方向。他声音很轻,语速不快不慢。
"你看。我画的像不像你刚才在的地方?"
女孩看了那张画。雨棚的弧度,铁皮缝里渗出来的水痕,墙角堆着的旧轮胎。她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,但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。
林奇把本子收回来。他翻了一页,铅笔尖重新落到纸面上。
"我不看你的脸。"他说,"你闭眼。闭好了告诉我。"
女孩犹豫了一下。她妈妈轻轻拍她的背,她慢慢把眼睛闭上了。
"他耳朵是什么形状的?"
女孩眼皮动了一下。她没睁眼,但睫毛在颤。
"大。"她说。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"大的?比你的大?"
"大。"
"厚不厚?"
女孩没回答。但她皱了下眉,像在回忆什么东西。过了好几秒,她说:"摸过。"
沈韫在旁边站着,烟举到嘴边忘了抽。
林奇没停笔。他说:"你摸过他耳朵?"
"他跑过去的时候……撞到我。我的手...他耳朵,硬的。上面有个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圆的。一颗。"
"硬的?像小米粒?"
女孩点头。她眼睛还闭着。
林奇的铅笔在纸上走了几笔。他画完轮廓之后停了一下,把笔换到左手,右手食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按,像在确认那个"圆的"应该在的位置。
他继续画。
五分钟。雨棚上的雨声渐渐密了些,但警车后座很安静。女孩闭着眼,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雾。林奇画完最后一笔,把铅笔横过来咬在嘴里,把速写本翻过去给沈韫看。
沈韫凑过去。纸上一张男性的面孔,三十岁上下,高颧骨,眉弓突出,左眼比右眼大一点点。右耳垂的位置,林奇用铅笔尖点了一个小圈。
沈韫掏出手机,翻出那个一百米外摄像头拍到的模糊人影。侧影。他把手机屏幕放在画像旁边,侧面对侧面,比了三秒。
那张画像侧脸的轮廓,跟监控截图的剪影,几乎叠得上。
沈韫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林奇。
"右耳那颗是什么?"
"她说摸到一颗硬的东西。不是痣就是肉瘤。"
"人在一百米外跑过去,撞到一个小孩,小孩在雨里摸到了他耳朵上一颗痣。"
林奇把速写本合上。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细微的咔嚓声,蹲久了。
"她说的是实话。"他说。
沈韫没再问。他把剩下的半根烟重新点着了,吸了一口,吐在雨里。
"行。发协查。"
巷子口的警灯还在转。唐若从里面走出来,经过林奇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速写本。
"画完了?"
"画完了。"
"快。"她说。
林奇没接话。他把速写本夹在胳膊底下,往路边走了两步,在雨棚的边沿站定。雨水顺着铁皮的褶皱淌下来,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帘子。
他低头看了自己的右手食指。第二关节上有一层薄茧,铅笔灰已经渗进茧的纹路里了,洗干净也得两天才褪干净。
沈韫在后面喊:"吃不吃夜宵?"
林奇没回头。
"不去。"
"饿死你算了。"
沈韫的脚步声远了些,去安排协查通报的事了。警车的顶灯还在转,红的蓝的轮番打在路面上。雨小下去,变成一种若有若无的飘丝。
林奇翻开速写本。他翻到刚才画的那一页,看着右耳垂上那个小圈。铅笔顿了那么一小下,女孩说有颗"硬的东西",但一百米外的监控截图上,那个侧影的耳垂位置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他合上了本子广东股票配资公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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